close

         我要哭,就算哭到沒氣還是要哭。

        「怎麼這樣?」克蘿蒂被我的反應嚇得不知所措,「不要哭……不要哭……」

        「還有啊!我身邊到底有多少謊言?妳大可一次說出來啊!」我在大雨中尖叫。受夠了,這個世界!「妳講啊!」我又悲慘的吼了一聲。

        「最大和唯一的謊言已經揭開了。」克蘿蒂漠漠的說。「而且這沒什麼不好啊────我是指妳身為吸血鬼這件事。喔,拜託,我也是啊!」

         我抬起頭,雨水打在臉上已經沒那麼痛了。

         很多、很多片段在我腦中奔騰而過,白色大房間……閃亮的光芒……屠狼騎士……弄得我頭暈,我已經一團亂了。

        「愛薇。」隔了一會而克蘿蒂再次開口,「好,我知道這件事對妳來說大概難以接受,但事實就是如此啊!誰又能改變呢?」

        「魯德格里……」我扶著頭,「村裡還有其他的吸血鬼嗎?」

        「沒有,」克蘿蒂轉了一圈,輕巧得像個仙子。有那麼一瞬間,她似乎飛了起來。「就我們兩個。」

         我停止了哭泣────雖然目前情況一片混亂────我是說老天啊,但願我的心臟夠強壯────至少比被告知是癌症末期的患者好,我的心情比較緩和了……這時,有件事很不湊巧的跳進我的思緒中。

        「喔不,喔,」我的聲音聽起來不像我的,異常高亢。驚恐地,我扯出胸前的項鍊。「十字架……十字架該怎麼辦?它會弄傷我嗎?」

        「宗教象徵為什麼會傷害人呢?」克蘿蒂說,「那些都是瞎扯。我們吸血鬼不是怪物,我們實實在在的生存在這個世界上,好比一棵樹、一朵花;我們擁有文明,當然也有權力信仰宗教。妳不曉得吧?歐洲有許許多多的吸血鬼都是基督教的虔誠信徒喲。現在妳已經擁有蒼鷹的眼力、比獵豹快的速度、老虎的力氣以及永恆的生命,還有什麼好不滿的?」

         我的胡思亂想實現了?

         烏雲密佈的天空突然打了個霹靂,詭異的閃光照亮了我的臉。以往我總是害怕閃電打雷,但這次那刺眼的光和轟隆隆的響聲沒嚇著我,卻讓我覺得異常興奮……

        「嗯,是沒有啦。」我口是心非的回答,「以後我該怎麼辦?」

        「會有人照顧我們的。」克蘿蒂聳聳肩。

         我撥開貼在額頭的瀏海。雨勢漸漸減弱,天邊也露出微微的晨光。



        「妳沒說吸血鬼不怕陽光!」當奔回家門口時,我忍不住哈哈大笑。

        「是不怕啊。」克羅蒂跟在我後面,好像剛才的拔足狂奔對她而言不過是小小的休閒活動。

         好神奇────我和風融為一體了!這便是我的力量。而且,故事裡提到的被陽光照到會燒傷啦、化為灰燼啦什麼的(唔,真是太恐怖了)都沒發生,實在是可喜可賀,可喜可賀(這是誰的口頭禪啊?)。

        「噁,妳瞧妳髒死了。」克蘿蒂指著我沾滿泥巴的腳,以及濺到泥水的睡衣下襬。

        「彼此彼此。」還敢講我?!她為什麼不看看自己啊?

         我像往常為動物弄飲用水一樣,抓了個舊鐵桶到房子邊的水龍頭把它裝滿,再朝雙腳潑去,對克蘿蒂也是一樣。

        「妳想媽知道我們半夜跑出去嗎?」我問。

        「────我想我知道。」一扇窗戶打開,媽媽探出頭來盯著我們。「別光站在那兒,弄乾淨的話就快點進來吧。」她的聲音聽不出是擔心、難過、害怕還是生氣,但,照做就是了。

         我和克蘿蒂在木頭地板上留下一堆溼漉漉的腳印,幸好泥巴已經先沖乾淨了,不然會更糟糕。等一下……為什麼我的領口會有粉紅色的污痕呢?我記得沒沾到什麼別的東西啊。

        「媽?」我轉頭,媽媽拿了兩套乾的衣服過來要我們換上。

        「克蘿蒂,愛薇有受傷嗎?」抓著大毛巾,用力擦我頭髮的媽媽問克蘿蒂。

        「────她哭了。」克羅蒂的語氣彷彿我不過是打了個嗝。

        「是喔?」

        「這是啥?」我拉著領口,檢視奇怪的痕跡。很不可思議的是,它們竟散發著一股甜美的香味,但我無法確定到底是什麼────我深深吸了口氣,有朵花在我體內綻放,它讓我聽見脈動。液體流動的聲音讓我全身顫抖,牙齦乾澀,喉嚨發燙────我無法思考────

        「抓住愛薇!」媽媽緊張的對克蘿蒂叫道,「她一定餓了!」

         一雙強而有力的大手按住我的雙肩,我回頭一看竟是爸爸。他很明顯的才剛起床,頭髮亂七八糟,不過表情嚴肅。

         我忍不住開口:「噢!你弄痛我了!」掙扎著想要脫離爸爸的手。我下意識的舉起手,卻發現右手的指甲變得比往常鋒利,就像爪子一樣;這時克蘿蒂也加入,緊緊扣住我的手腕,使我怎麼也無法掙脫。

         媽媽從冰箱拿出一包東西,在我還沒看清楚以前,我以為那是用透明密封袋裝著的某種果汁。但仔細一看,那顏色是如此鮮紅……據我所知,世界上只有一種東西才有這種顏色。

         密封袋的形狀就像熱水袋,開口的地方用蓋子拴緊,蓋子下用塑膠吸管連接。媽媽用最快的速度旋開蓋子,那令我瘋狂的香味馬上溢滿整間屋子。

        「愛薇,妳趕快喝吧。」媽媽把袋子遞到我面前。

        「這……這是……血?」我艱難的問,「不,不……我不能喝……我不要……」話雖如此,我的脖子卻越伸越長。我使勁壓抑這令我感到無比罪惡的衝動,覺得太陽穴附近的血管都快要爆炸了。

        「好女孩,再不喝的話妳會餓死!」爸爸的聲音傳入我耳中。「我們寧願妳喝血,也不願看著妳死掉。」

        「愛薇,愛薇,看著我,」媽媽焦急的說,「一切都會沒事的,愛薇……」

         鮮紅鮮紅在我眼前晃動。

         天啊,我好累……

         再也受不了……

         於是,我屈服了。

         第一口,真是教人心醉神迷,我以品嚐瓊漿玉液的心情去感受,又腥又甜的液體順著喉嚨而下,我全身的肌肉都放鬆了,好舒服。接著第二口、第三口……直到整個血袋扁掉,我也雙腿一軟,跌坐到地上。

         後來,經過一陣整理現場的小混亂,爸、媽、克蘿蒂和我,不發一語坐的在餐桌前大眼瞪小眼;這種情況還真是安靜得詭異,我不時冒出下一刻就會有人突然闖進來,把我丟進一輛黑漆漆的大卡車然後擄走……而且那些傢伙穿得還像是神職人員,呵!

         爸爸的臉頰紅撲撲的,還有點圓鼓鼓────他喝了酒之後就會變成這樣,不過我很確定他沒有。媽媽看起來比我現在還蒼白,十指緊扣,像在禱告似的。克蘿蒂滿臉不在乎,就像往常一樣打算下一秒開溜────我們之中大概就她最悠哉吧。

         終於,媽媽抬起頭,語氣苦澀地緩緩開口:「愛薇,我們必須向妳道歉……我和彼得瞞了妳這麼多年,早就對這天的到來有所準備了……我必須向你坦承妳這一切的緣由。

        「一九八九年我還是學生,我父親,是布加勒斯特大學的講師。在齊奧塞斯庫────羅馬尼亞共產黨的統治之下,生活就像我們居住的房子一樣陰暗濕冷,空氣糟糕透頂,一舉一動都有人在悄悄觀察著,誰也不相信誰。我家五個兄弟姐妹都瘦巴巴的,臉色總是白得可怕;事實上,週遭的同學們也全是一個樣,除了我的朋友安娜。她是個神奇的女孩子,非常聰明也非常樂觀,像小孩子一樣天真……跟她在一起的是個叫伊格爾的男孩,兩人都相當出色。

        「我父親對羅共的所作所為很不滿。即使他有著一份好工作,領著穩定的薪水,但他手中那隻批判的筆卻不曾停下。早在一九八七年那些暴動發生時,他的立場就令自己遭到秘密警察的嚴格監視────不出所料,革命爆發的前幾天,父親被逮補了────就像那些人間蒸發的可憐人一樣,他再也沒回來過。兩年戒嚴的日子壓得我們實在喘不過氣來,家裡經濟也受到嚴重的影響,我們就快撐不下去了……」

         說到這兒時,媽媽稍微停頓了一下,才又接著說:「我記得很清楚────那年的十二月二十一號,非常清楚。一個乾燥的早晨,齊奧塞斯庫在共和宮廣場發表演說時我人也在現場,和群眾後方的學生們一起……很巧的是安娜和伊格爾也在那兒,他們離我不遠。忽然之間,我附近傳來細微的爆炸聲,接著是一陣陣噓聲,噓聲越來越響亮,彷彿有一大群憤怒的黃蜂在耳邊嗡嗡響;最後大家異口同聲的喊道:『打倒齊奧塞斯庫!打倒齊奧塞斯庫!』舊國徽被挖掉的國旗揮舞,我從不知道十萬人能發出如此震天價響的怒吼;我萬萬沒想到自己正在經歷歷史!那就是十二月革命。但接下來情況失控,警察開槍朝我們掃射,好多好多人倒在地上。伊格爾突然出現在我的眼前,舒展著雙臂……一時之間我根本搞不清楚他在幹嘛,幾秒後我才明白過來────他是在保護我。

        「伊格爾……胸前中了三顆子彈,貫穿了他那件上好的大衣……我的尖叫和他所流的血在這場大混亂中根本是冰山一角,當然也沒有人留神來幫助他。安娜飛奔到我身邊,要我跟她一起趕快逃走……她湛藍的雙眼流露出無比的恐懼,不知道是因為伊格爾的傷勢還是我的安危。我們來到一條暗巷中,令我驚訝的是────伊格爾就緊跟隨在我們之後,身上的傷口似乎對他毫無影響,他跟往常一樣闊步……

        「……說到這兒,我想妳也應該明白了……」媽媽顯然是口乾舌燥,「喔,天啊!愛薇,當他掀開上衣時,那三個創口正在癒合……我不是在作夢!那是多麼強大的生命力,前所未見。我體悟到我正與一個截然不同的生物面對面,而且還遠遠的超乎我的想像。」

        「所以,伊格爾也就是……」我好不容易才吐出那個字:「吸血鬼?」

        「沒錯,我們是這麼稱呼他們。」爸爸說。

        「安娜的真實身份也是吸血鬼。事實上,她和伊格爾是一對夫妻。」媽媽說,「他們在羅馬尼亞像人類一樣生活著……伊格爾向我解釋,安娜雖是吸血鬼,但她本身也是共產黨的受害者────她的家人在一夜之間全被俄國共產黨員屠殺了,只有她幸運活下來。我的遭遇和她一比,簡直是小巫見大巫……我一直保守著這個秘密沒向任何人提起,後來安娜幫助我們全家搬遷到巴考烏省,我因為工作的關係來到魯德格里,也認識了彼得。

        「自革命後過了兩年,我們得知蘇聯解體的消息。爾後安娜和伊格爾便啟程回到他們的故鄉俄羅斯────『如果一切平安順利,我將不會再出現在妳面前。』臨走前,安娜這麼對我說。我和她一直有書信聯繫,幾年後她提到她和伊格爾終於有了愛的結晶,但我和彼得始終未曾有小孩……」說到這哩,媽媽不禁沉重的掩住臉。

         爸爸代替她繼續道:「十年前的那個十二月,風雪交加的夜裡,一聲聲叩門聲驚醒了我和絲娃妮塔。那個吸血鬼────安娜,全身冷得像一月的溪水,手裡抱著嬰兒,無助的望著我們,只求我們替她照顧寶寶。之後她便離開了,從此音訊全無。」

        「伊格爾已經死了。」媽媽哽咽道,「死在共產餘黨和……另一批怪物的手中。」


        「那寶寶……就是妳啊!愛薇!」


         說實在,最後的答案我已經不意外了。我是吸血鬼的小孩,理應是吸血鬼。不過媽媽以前居然住在布加勒斯特,而且還經歷過課本上寫的革命呢!這點倒是挺令我訝異的。

         我真正的爸爸叫伊格爾,死了……而我的媽媽,我真正的媽媽失蹤了。她在哪兒?現在還活著嗎?

         ────吸血鬼也會死……「另一批怪物」到底是什麼東西?吸血鬼的敵人嗎?

         我扶著額頭,感覺自己快要爆炸了。

        「愛薇,愛薇……」媽媽越過餐桌來抱著我,「這對妳而言實在是太沉重,我也很擔心妳是否能夠接受……妳想說什麼盡管說吧,我和彼得都了解的。」

        「我……」我吞了口口水,「克蘿蒂說我們要走了,是什麼意思?」

        「親愛的,」媽媽說,「請妳試著去了解,在這個世界上還有很多不為人知的秘密。安娜告訴過我,在羅馬尼亞有一個這樣的地方,那裡住著來自世界各地的吸血鬼,並由一位吸血鬼公主統治著……她今晚會派人來帶妳們到那個地方,提供妳們保護。」

         吸血鬼公主……

         片段逐漸在我腦中串連起來……

        「可是我自己就能生活得很好啊。」

        「不……我恐怕無法完全保證妳的安全。妳母親也承諾當妳一滿十一歲,便會……」媽媽已經說不下去了。

        「噢,天哪!」我堅決的說,「我得靜一靜。」

         我的心情很複雜,比上課被老師叫起來回答問題然而卻達不出來時還困窘。我現在變成了傳說中被上帝遺棄的生物,親生母親也不知去向,而現在我即將前往那個在豐卡莫斯先生故事中,美麗、殘酷的吸血鬼公主身邊,真不知道未來究竟會變得怎樣?

         我獨自坐在床上,窗外的太陽越爬越高,我的眼睛也越來越無法忍受────好刺眼!於是我「刷」的拉上窗簾,四周便暗了下來。我覺得很無助,又因為過多的新資訊而讓自己非常疲累;眼眶溼溼的,我伸手去,想把眼淚抹掉。

……血?!

         我的眼睛流血了!

        「────吸血鬼沒有眼淚。」我聽見克蘿蒂的聲音,幽幽的。「當他們哭泣的時候,流出來的是自己的血。」

         這解釋了為什麼我領子上會有奇怪的痕跡。那是我一陣大哭後流下的鮮血,被雨水沖淡了。

        「妳一直在我房裡嗎?」我有點惱怒。

        「我剛進來,不過妳好像沒聽到。」她聳聳肩,「媽要我把這個拿來。」

         她提著一個沾滿灰塵的舊背包。

        「那是什麼?」它引起了我的好奇心。

        「我哪知啊?」克蘿蒂說,「媽媽只說她要交給妳。」

         我接過背包,拍去它剩餘的灰塵。

        「嘿!」克蘿蒂摀著鼻子,一手揮開朝她飄去的灰塵。

         背包的邊緣印著一些俄文,我看不懂。裡面裝著一個小木箱,我費了好大一番功夫,光憑吸血鬼的力氣還是打不開。克蘿蒂看我又敲又打的也不是辦法,乾脆加入我和頑固箱子的戰局,最後箱子的鉸鏈發出一聲悲鳴,斷成兩截。

        「還真暴力啊!」克蘿蒂驚呼。

        「我又不是故意的。」我嘟著嘴說,「但願修得好……」

         箱子裡還有一個箱子。

         這個箱子更小、更精緻,因為歲月的流逝而氧化發黑,看得出來是銀製的。箱子上有幾排小按鈕,經過一數恰好是三十三顆,每顆按鈕上都細細的刻上一個西里爾字母。

        「哇。」我歎道,「怎麼開……呃,別弄壞它?」

        「不知。喏,蓋子上有字!」克蘿蒂說。


         往前邁進時莫忘卻朝後顧盼,

         否則你將面臨不同的黑暗。

         永恆的生命是否會東山再起?

         為有長生不死的藤蔓知曉答案。


        「這是什麼意思?」我大惑不解。

        「應該是謎語,打開箱子用的。」

        「長生不死的藤蔓……」

        「永恆的生命或許是指吸血鬼,至於長生不死的藤蔓……藤蔓……長生不死……」克蘿蒂喃喃的唸著,彷彿希望謎底能立刻在眼前浮現。「啊!我懂啦!」她忽然兩手一拍,「長生不死的藤蔓,指的就是妳!愛薇!」

        「啊?」

        「妳想想,妳想想,長生不死的藤蔓,除了常春藤以外還有什麼呢?常春藤就是妳(常春藤ivy同愛薇Ivy)。」
原來還有這麼一套!我心想,但……

        「知曉答案?」怪怪,我對此事一無所知。

        「像是密語、口訣之類的……還有鑰匙什麼的。」克蘿蒂沉思,她也沒辦法了。

         銀製的箱子。

         銀製的……!

         我的腦中亮起一盞燈。

        「是這個嗎?」我拉出十字架項鍊。

         克蘿蒂仔細端詳了她一會兒,說:「中間的俄文是一個名字,安娜塔西亞,也就是『東山再起』的意思。」

         事實已經擺在眼前,沒有任何疑問。

         我按下「А」鈕,它發出細微的喀擦聲後又彈回原位。我又依序按下「Н」、「А」、「C」……直到「Я」,箱子發出一聲清脆的「鏘」,鑲著白鐵鋅皮的盒蓋談了開來。

         箱裡,一張張泛黃的紙對我露出幾乎凝結的陌生笑容。

        「這是……我的?」有個信封上用黑色的墨水寫著我的名字,還畫了一隻雙頭鷹。我抖著雙手,揭去信封上的封蠟,取出信紙閱讀。



         給我最寶貝的小公主:


         當在讀這封信的時候,妳多大了?十一歲?十二歲?或者更成熟?原諒我,我是多麼不希望妳看到這封信,因為,那表示我恐怕已經不在人世。如果這一回我撐下來了,我一定要用欣喜的火焰,把這封悲涼的信給燒得精光,然後再一口氣灌下十瓶伏特加。

         記得妳甫剛出生────好個小不點────不會比一條吐司大多少,而妳的生日對妳母親的家族而言是個頗具意義的一天。一九一八年,毀滅的一天。妳母親對妳的出生相當興奮,她原本想以她的名字為妳命名,但我則建議她用常春藤來為妳命名────東山再起,並長生不死────愛薇!妳母親答應了。

         本來我們都悲觀的以為妳撐不過秋天,妳看起來好脆弱。但上帝保佑,事實證明我們錯了,而我們也興高采烈的去接受。妳小小的四肢很強壯,不停的揮來舞去。妳的眼睛和妳母親一模一樣。

         哦,此刻的我正在笑呢,這點連我自己也很驚訝。

         有些事無法多說,很難保證這封信會落入誰的手中……但我要妳永遠記住────身為皇室後裔,妳應當要感到無比的光榮和驕傲。

         別了,我的孩子。
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愛妳的父親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伊格爾˙汶契瑟爾夫斯基



        「……出生地,聖彼得堡……妳是俄羅斯人?」克蘿蒂拿著像是我的出生證明或類似的紙張。

         我隨意應了聲。信封裡還有兩張照片,一張攝於一九二四年,黑白泛黃。一對年輕的男女佇立在街道上,顯然是我的父親和母親,背景很模糊。而另一張是彩色的,日期則是在十一年前,一個美麗的房間裡,還是嬰兒的我躺在看不出真實年齡的母親懷裡,伊格爾────我的父親────就在她的身旁。淡棕色頭髮,紫色的眼睛……他是我夢中的那個大男孩!

         那是我第一次,看到成年吸血鬼的模樣。

         他們曾經同在我身邊,如今卻像一場不存在的夢境。


         ────曾經有一個……十二月嗎?

         是誰緊緊將我抱在懷裡?

         好溫暖,好真實……




arrow
arrow
    全站熱搜
    創作者介紹
    創作者 玥蘭棠 的頭像
    玥蘭棠

    La Luna Sanguine 玥

    玥蘭棠 發表在 痞客邦 留言(3) 人氣()